新婚典礼进行到新郎新娘互换戒指时，许晚的手机突然响了，音响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。宴会大厅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我们身上。她身穿我陪她试穿多次才选中的婚纱，头纱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，手里捧着一束纯白的小花。我母亲坐在主桌，笑得眼角都有了褶皱，而我父亲今天也难得穿上新西装，坐得笔直，显得格外庄重。我伸手去拿戒指，但许晚却先摸出手机，低头一看，脸色瞬间就变了。我心里一紧，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心中不安——程屿，她的那个男闺蜜。在过去的三年里，我听过这个名字无数次，几乎耳朵都快起茧。“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。”“他没有其他朋友，只有我能听他倾诉。”“你别多想，他只是嘴上不饶人，并没有坏心。”每当我表达不满时，她总是用这几句话来回应，而我也逐渐学会了沉默。然而，我从未料到在这重要的日子里，他竟能用一通电话将她从婚礼现场叫走。

许晚紧张地朝我看来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慌乱。“阿临，我出去接一下。”我抓住她的手腕。“现在吗？”她避开我的视线，低声说：“就一分钟。”司仪当然注意到了这一情况，台下亲朋则开始窃窃私语。我注视着她，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与微微颤抖。最终，我放开了她的手。她提着裙摆下了台，急匆匆的步伐几乎让她摔倒。此时我只剩下手里的戒指盒，心中如坠冰窟。司仪见状，迅速调整气氛，安慰大家：“看来新娘子有点紧张，我们给她点时间。”台下有人笑，唯独我母亲面露担忧，目光在我与许晚之间切换。我微微一笑，试图让气氛轻松些。但五分钟后，许晚才匆忙赶回，眼圈红肿，口红也被咬掉了一角。她站在我面前，第一句话竟不是解释，而是：“阿临，对不起，我得去一趟医院。”

我心中一凉，立刻问：“谁？”其实我心里已经隐隐知道她要说谁。许晚忍住泪水，声音颤抖：“是程屿。他在来的路上摔了，刚被送到医院。他说头很晕，身边没有人。”我仔细凝视着她，“摔了？重吗？”“我不知道。”她眼泪夺眶而出，“他电话里的声音乱得听不清，护士让他找家属，而他身边只有我能去。”我望着那满厅的宾客，席上我父母也在，我母亲放下手中的茶杯，我父亲则低下头，脸色凝重。我压低声音：“许晚，我们正在婚礼上。”她抓住我的衣袖，泪流满面，“我知道，可他一个人那么危险。我若不去，我这一生都过不去。”我低声问她：“那我呢？”她一时愣住了。“你走了我怎么办？”她的泪水流得更急了。“阿临，我只去看他一眼，确定他没事，我会马上回来。我发誓，在敬茶之前一定会赶回来。”司仪小心翼翼地插嘴：“新郎，新娘，时间……”许晚却并未理睬，只有眼神紧紧锁住我，恳求我。“求你了。”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，她规划婚礼时，在“敬茶”一栏画了两个圈，她曾认真地说：“我父母对我这么好，敬茶一定要隆重，让他们乐意。”那时我这是多么的坚定信任。

然而此刻，她的婚纱在我眼前，居然为另一个男人哭求我。于是我问她：“如果我说不允许你去呢？”她手指骤然收紧，但没有立刻回答。沉重的沉默已经向我展示了她的意图。几秒后，她无力地说：“阿临，别逼我。”我轻轻一笑，原来被抛弃的一方竟成了施压的人。最终我合上戒指盒，放进口袋。“去吧。”她愣住了。“不是要去医院吗？去吧。”她像是松了一口气，又似乎被我这句话刺痛了心。她踮起脚想抱我，但我微微后退了一步。她的手停在半空，最后只紧紧攥住婚纱的裙摆。“我很快回来。”随即她转身跑去，婚纱拖过红毯，头纱被门口的花架勾住，她回头扯开，甚至连手中的花束都掉落在地。大厅内瞬间寂静得让人窒息。我低头捡起那束沾着灰尘的小花，心里一阵苦涩。我的母亲站起，声音颤抖：“沈临……”我看向她，她似乎想问什么，但又顾虑重重。于是我对司仪说：“请先开席。”司仪震愣片刻，我重复道：“让大家先用餐。”

那天中午，我一个人端着酒杯，逐桌敬酒。有人装作若无其事，说“新娘重情义”，有人带着调侃的口气说“男闺蜜果然厉害”，还有人低声勉励：“小沈，女人结婚前都会这样，别太计较。”可我一个字都没回，酒在喉咙中如火辣烈焰，烧灼着我的内心。我父亲替我挡了几杯。母亲坐在一旁，眼神中满是失落。下午三点，许晚发来了消息：“他正在拍片，我在医院等结果，别担心。”四点半，她又传来信息：“医生说有点脑震荡，要观察一段时间，我会晚点回来。”五点半，宾客陆续离去，宴会厅的灯还是亮着，桌上剩下几盘残菜，红色桌布沾着饮料。坐在舞台边，我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婚纱照，照中的许晚依偎在我肩头，欢笑如花，而此刻我却感觉那笑声似乎遥不可及。六点十分，她发来语音，我点开，听见她小心翼翼的声音：“阿临，程屿有些反应，医生说今晚最好有人陪，我可能会晚一点。帮我跟爸妈说声，我保证明早定会回去敬茶。真的，我发誓。”背景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：“晚晚，你回去吧，我没事。”